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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母亲的家(散文)_杨星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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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杨星让) 未绑定微信 发表于 2021-9-22 19:23:1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父母在,家就在,父母把家撑起来;父母在,家就在,家把儿女聚起来……

            ——摘自歌词

  写下这个题目,是缘于母亲和大姐的一次对话。

  母亲问大姐:“在临汾我是住在你哥家,在运城我是住在星儿家,那我的家在哪里?”

  大姐说:“你家在杨家垛,杨垛那屋就是你的家。”

  母亲好像恍然大悟似的“噢”了一声。

  我听着有些心酸。

  父亲去世后,母亲穿梭于临汾、运城两个城市之间。在临汾哥嫂处待久了,我便去接母亲,母亲将换洗衣物、梳头用具包在一个包袱里,夹在胳肘窝里,跟我回运城。又过一段,哥哥来接母亲,母亲又夹着小包袱去了临汾。过来过去,母亲住在两个儿子的家,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母亲的家在哪里?

  母亲一九一六年农历八月十八降生在万荣一个叫作王亚庄的村子里。这个村几乎清一色姓张,只有外祖父一户姓李,被人称做后窑李家。母亲五岁丧母,跟着教书的外祖父生活。外祖父到那儿,便把母亲带到那儿,过着类似流浪者的生涯。

  外祖父毕业于山西师范学院,它是山西大学的前身。母亲说,外祖父毕业回来,骑着高头大马,披红戴花,十里八村游行,就像古时候中了状元一样。

  外祖父是大学生,那个年代出一名大学生,真是凤毛麟角。但外祖父一生似乎没有做过官,只是教师。他只能将女儿带在身边,教书谋生,父女相依为命。

  母亲是文盲,她不认识字。母亲很后悔,说她跟着外祖父在学校,外祖父去上课,她就在学校玩,就不知道跟着学文化。

  母亲说,她要是有知识,可了不得,肯定能干大事。母亲还说,她要是有文化,将她的一生写出来,能写很厚的一本书。

  母亲是聪颖的人,如果她上学,一定是出类拔萃的好学生。

  外祖父没有让母亲上学、读书识字,是重男轻女还是过分溺爱?不得而知。

  母亲在书声朗朗的学校里长大,但她却不认识字,文盲。像她说的,她是个“睁眼瞎”。

  没有文化,是母亲心底的痛。母亲对她们女伴中“识文断字”的人极其羡慕。

  外祖父后来续了弦,母亲的这个继母只比母亲大十岁,是大姑娘嫁给外祖父当了填房,但她没有生育一男半女。

  母亲和她的年轻继母在一起生活了多长时间,她们相处的是否融洽,母亲没有说起过。

  母亲在最需要母爱时,她的母亲离她而去。她是个没有得到过母爱的人。

  因此,娘家留给母亲的,可能不会是温馨的记忆。

  母亲嫁给父亲时,家里人口较多,那时都是大家庭。父亲排行老二,上有兄下有弟,还有两个妹妹。只是一个妹妹刚生下就让祖父送到“育婴堂”,让别人抱走了。父亲的家在农村还算是比较殷实的庄户,尚且无力抚养自己的孩子,可见当时人们生活的多么艰难。

  我记事时,家里七口人,父母和我们五个孩子。

  是父母给我们撑起的这个家,我们在父母的庇护下慢慢长大。

  母亲多病,身体很瘦弱,我生下来就没有奶吃,母亲用藕粉将我一口口喂大。母亲说,后来一见端过来的藕粉碗,我就摇头。

  弟弟生下后,父母商量着把这个老五送人。母亲是四十三岁生的弟弟,她上无公婆,娘家妈又不亲,没人伺候月子。两个姐姐一个九岁,一个七岁,都还指望不上,母亲是出于无奈。
  那时我五岁,已经记事,对把弟弟送人的事记得很清。

  邻居一位大伯来了,劝说母亲,他只说了一句话:“王亚庄的,你娘家没娃寻娃哩,你把娃给人哩。”

  母亲说,就这一句话,打消了她将弟弟送人的念头。

  我家的亲戚只有舅家和姑姑家,舅家姑家都缺娃。母亲的继母不会生育,抚养了一个孩子,与我年纪相仿。姑姑也一直没有孩子,抚养了姑父的侄儿,与我同年。那时我想,如果给舅家或姑家去当娃,肯定是送我无疑。

  然而这种担心是多余的,我们五个孩子都在父母的羽翼下快乐地生活着。

  三年自然灾害,全国人民都在饥饿的死亡线上挣扎,人们吃光了田野上一切能吃的东西。

  母亲做好饭——一锅蔓菁汤也好,一筚拌野菜也罢,她做好饭,累得躺在了炕上,让我们,她的孩子先吃。我们吃完饭,母亲才爬起来,拣我们的剩饭吃。如果没有了,她便不吃,饿着。

  在那困难年月,母亲总在想法让她的孩子们吃饱饭,起码不能饿死。

  母亲说:“衣服穿得旧点不要紧,没人笑话,但不能脏,更不能破。

  我们大都是旧衣服,但母亲总是给我们浆洗的干干净净,就是补块补丁,也是细针密线,平平整整。

  母亲要让她的孩子体体面面站在人前。

  这便苦了母亲。每天晚上,母亲都要在豆粒大的油灯下面做活,给我们缝衣服,纳鞋底,要不就是纺线织布。我们从来不知道母亲多会睡觉,又是几时起来的。我们每天能看到的,只是她踮着一双小脚永远忙碌的身影。

  这是我们的家,是父母为我们撑起的家,她是那么的温馨,那么令人留恋。

  我们不论走出去多远,走出去多久,都牵挂、眷顾着家,那里是我们的根,生活着我们的父母双亲。

  那是我们的家,更是母亲的家。

  就像屋檐下的燕雀辛勤哺育雏鸟一样,父母把我们一个个抚养成人。鸟儿大了要离窝,孩子大了要离家。小鸟飞走了,我们也飞走了。

  我们长大了,父母老了。

  羊羔跪乳,乌鸦反哺,何况人乎?

  哥哥永远是我们的榜样,他将失去劳动能力的父母接了去,让父母和他们生活在一起,颐养天年。

  父亲去世后,我们几乎再没有回过老家。母亲一直跟着我们生活,来往于两个城市之间。

  因了母亲,我们姊妹五个每年至少有两次相聚的机会。一次是正月里,给母亲拜年,五个儿女聚齐,热热闹闹四十多口人。一次是母亲的生日,儿女们率领着他们的儿女们,一起去给母亲祝寿,我们是四世同堂。

  母亲活到了九十三岁。母亲六十多岁时,我就给母亲做好了棺材。是哥哥买的山楸木,我出钱,棺板做得很细致,母亲很高兴,说是给她做房子,造屋。

  母亲去世前一年,清明节我们上坟回来的路上,哥哥说:“给母亲的棺板换了。

  我给母亲选了一副柏木板材,四片,三寸五厚,俗称“四页瓦”。我让木匠在两旁雕刻上八仙过海,棺盖上雕刻的是一只凤凰。木质本色,只用清漆一遍遍刷,直到黄亮亮照出人影。

  我给母亲讲了做棺板的事,并给她看了图片。母亲说:“都是往土里埋哩,做那么好干啥?”话虽这么说,但能看出母亲很高兴。

  有一天和母亲坐着聊天,母亲忽然问我:“我的名字怎么写?”我拿过稿纸,大大写了母亲的名字,她很认真地看了半天,小心地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贴身的衣兜里,并用手按了按。

  我忽然明白了母亲的用意:她见我和哥哥给父亲烧纸时,都是将纸钱装进一个信封里,写上县名村名,并写上父亲的名字,像平常寄信一样。她是担心自己不认识字,怕到时收不到我们寄的钱。

  母亲的葬礼很隆重,那锣鼓队和鼓乐队就将近二百人。那拉着棺材的灵车驶过,路人纷纷瞩目,惊叹这棺材的华丽气派。

  母亲就静静地躺在这柏木棺材里,这是母亲的家。
母亲的家(散文)_杨星让

作者:杨星让,笔名杨柳。山西省万荣县人,中共党员,1953年生。1969年毕业于阎景中学,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在临汾工作,1984年调入《运城日报》任副刊编辑,2013年退休。山西省作协会员,运城市作协原常务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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