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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从杨家垛到云顶(散文)——杨星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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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atar 发表于 前天 10:1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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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太小,让人烦恼。

出省好说,问是哪里人,说山西即可。在临汾工作时,说是南八县的或是万荣的。调回运城,碰到万荣老乡,总是热情地问我是哪个村的,这便让我尴尬了。因为说村名吧,十有八九都不知道。后来我学聪明了,再有人问,我就说离高村不远。高村是个大村,万荣人没有不知道的。

但是前几天就遇到一件尴尬事。我参加一个饭局,在座的万荣人居多,在说自己村名时,一位女士说她是高村的。我赶忙说:“我村你一定知道,我是杨家垛的。”那位女士一脸茫然:“杨家垛?没听说过!”

我羞惭得无地自容,但一想,也能理解。比如追星族,你认识人家明星,人家根本不知道你是谁。

其实我们村和高村没有半点关系,就是距离近一点。但我们村不属高村乡管,我们杨家垛村隶属万泉乡管辖。

村子离高村近,村里人有事无事一天都要往高村跑几趟。我村地势高,跨上自行车不用蹬一下,就蹿到了高村。

如果有人说高村今晚有电影,傍晚你看,三五成群的年轻人便往高村戏台下跑。没有电影,白跑了,掉头就走。碰到村里人,告诉他们没有电影,那些人照例还要去,到了戏台下才死心。

有人问高村人:“你村今晚有电影吗?”高村人答:“不知道,你们去问杨垛人吧!”

杨家垛人,几乎清一色都姓杨。几乎那就说明不是全部,也有几家别的姓氏。

我们小时候认为天下人都姓杨。我最要好的小伙伴,给他外甥新书皮上写名字,工工整整地写上杨某某。他姐说,我娃不姓杨。他挺奇怪:不姓杨姓什么?

一群小孩子在一起玩,质问一个姓李的孩子为啥不姓杨?姓李的孩子见人群里有个姓任的孩子也跟着起哄,便指着他说:“你也不姓杨!”任姓孩子理直气壮地说:“我家到杨垛好多年了,我早都姓杨了!”

村里有三户外姓,一户姓任,一户姓范,一户姓李。

李姓和范姓都是河南人,新中国成立前逃荒来到我村,土改时分了房子、分了地,正式落户在我们村。

任姓住户说起来就复杂了。诚如任姓小伙伴说的,他们家到我们村的时间挺长了。

据老一辈人讲,我们村建村有三百多年了。村子从一开始的几户人家,逐渐繁衍生息,人丁兴旺起来。但不知何故,有一年村里三天两头死人。村里请了一位风水先生来看,先生在村里四处查看,说村里是否有人姓罗。村民说,村里都是杨姓,没有别的姓氏。先生摇摇头,让村里人再想想。有人猛然醒悟道:某家有个长工姓罗。先生说:赶走罗,请个任(人),村里便会平安无事。

我们这儿的方言把“狼”念作“罗”,狼吃羊。

全村人赶走了姓罗的长工,请来了一户姓任的。全村人合力为姓任的人家在东边的高坡上盖起一座院落,院子很大,足有两亩。

从此,“人(任)看着羊(杨)”,果然平安无事了。

几百年过去,杨姓繁衍了几百口人。任姓还是一户,还住在东坡上的老院子里。

我的任姓同学的三叔,最爱讲这段历史。他说,是你们杨家请我们来的,给我们盖上房,分上地,还为此事立了碑。他三叔还让我看过那块石碑,只是已经残破不堪,铺在他家的门槛下,碑上的字残缺不全,字迹也模糊不清,难以辨认。

追根溯源,我们杨家是从哪里迁移来的呢?原来有家谱,现已遗失,无处查阅了。以前听老辈人讲,我们是杨家将的后裔,但这只是传说,无凭无据。

我们村有个习俗,正月十三不出门,据说是为了纪念杨家将在金沙滩那惨烈的一仗,这一天是杨老令公的忌日。我们从小就恪守着这一习俗,但别的杨姓就没有这一说法。

那天见网上有这么一条消息:运城市万荣县274个行政村合并为207个行政村。我心里一惊,我们杨家垛肯定是要被撤并的。

其实这个消息早前就看到了,我没有点开看。我像一只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自己欺骗自己。

我们村撤销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合并到哪个村呢?村名又该叫什么呢?

我把心一横,点开了网页。查看万荣,又查到万泉乡。我们杨家垛果然被撤销合并了,但不是被别的村吞并,而是四个村庄:桥头、桥上、杨家垛、庙后合并为一个村,取名云顶村。

云顶村,好浪漫、好有诗意的名字。

有人问:“兄台贵府何处?”

答曰:“在下云顶村人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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