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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驻留在心底的思念和回忆(散文)_夏仁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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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1号 未绑定微信vip vip-forever 发表于 2021-9-9 17:04:0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老同学来家做客,谈及县政协准备编纂一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外县籍名优教师的文集,约我写写牛永光的材料。我一时间心潮涌动,往事像片片云彩飘漾而至,我陷入了深远的回忆之中。

还是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我们在垣曲二中读高中,牛永光在学校教书,我们就认识了。他东北师大毕业,在那时的教师队伍中,算是高学历的名牌大学生教师,很受大家敬重。他身材修长,气质儒雅,沉稳持重,眼神深邃,让人感觉到他的深厚文化素养。他满腹经纶,讲课引经据典,侃侃而谈,有如行云流水。他的清亮而绵柔的河南口语不疾不徐,声声入耳,只是偶尔口齿急促而显出眼睛眨巴的样子,让我们一时也跟着他着急。

记得毕业复习阶段,他和周风歧老师合带我们高三年级语文。他带现代文,周老师带文言文,两个人分头把关,分兵合进。那时节,我们学生学得辛苦,老师教得更辛苦,师生们都是焚膏继晷,只争朝夕,努力争取好的成绩。大家都是立志要为学校争光,为个人争气。他的居室就在我们教室附近,每每走过他家门口,总看见他不是伏案工作,就是端着水杯踱步。有几次,我们几个学生最后一节晚自习下了之后,又在教室继续学习。夜已深沉,我们走过他家门口,都还看见他居室的灯光仍亮着。有一次,他下课走下讲台,我们发现他举步有些晃悠,出门下台阶,竟然打了个趔趄,差点跌倒。我们赶紧把他扶回房间休息,才知道他已经感冒两三天了。恰逢第二天星期日放假,他休息了一天,可是周一他又来上课了。他就是不愿意耽误大家的学习进度。因为年轻,小病微恙自然对他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但他的敬业却在学生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那时,正逢三年自然灾害国家困难时期,国民物质生活匮乏,特别是粮食供应紧缺,师生们的口粮标准很难吃饱肚子。像牛老师那样单身在外的外县老师更是清苦。家在本地的师生假日回家还能得到一些黑粗杂粮食物的补充,而他们却只有每天有限的定量标准。他们手里最多见的就是拿着一只水杯,饿了就喝口水压压。有一次,我和一个值日生去他家送语文作业,见他的桌子上放着一小块未及吃完的黑面饼。我们正要转身出门,他打水进来,自觉很难为情,朝我们两人笑笑,随手把饼块推到桌子边角。我想,老师在学生面前总是要面子的,他大概觉得那一小块黑面饼让我们窥到了他在饥饿面前的狼狈,有失体面。其实,这根本没有什么。那时候,除过惺惺相惜同病相怜,谁也不笑话谁。

当时,中条山有色金属公司还没有高中,读高中的学生都在垣曲二中就读。和我一起来的同学有十多人,都是从东北老家来的,说一口地道的东北口语。异地相聚,又都是同一个公司的工人子女,自然就走得较近,生活中爱凑在一起叽叽喳喳,显出不同于本地学生的亲热和近乎。可能因此,我们这些东北籍学生就招人惹眼,而我又是拖着一条特长的长发辫,就更加引人注目。但我并不感到什么特殊,还是和在东北老家一样,和谁都好相处,都好说话,没有远近亲疏之分。周围的同学对我都很友善,都很友好,老师对我很亲切和热情。我那时候就是专心致志读书,把心思用在学习上,要考大学。我的父亲是工人,识字不多,母亲是文盲,没上过学,我励志要做一个有知识有文化的学者、工程师。

在学校,我对每个老师都怀有敬畏之心,在我眼里,他们都是值得我尊重的师长。特别是那些大学生老师,他们进过高等学府,有高深文化,更令我羡慕。牛永光老师是我敬重的大学生老师之一,我对他印象很好。但和其他老师一样,我们仅只一般的师生关系,并没有什么交往,我们谁也没想到后来竟然走到了一起。我毕业离校后,去公司运输处小学代教,学校里恰巧有一个牛老师的远房亲戚,牛老师因事去过他那里几次。还是那个远房亲戚动了心念,从中牵线撮合,最终,我们才结为夫妻。婚事很简单,我们在二中给同事们摆了两桌瓜子和糖,就算举办了婚礼。那时一切都很困难,一切从简。

婚后,我们有了一个女儿,为了工作,我们把她交给我父母照管,我父母的家就是我们平常落脚的家,一大家人生活得和谐而幸福。

虽然因为工作,他平时很少回家,我们聚少离多,但毕竟成了一家人,我对他渐渐有了更多的了解。

他的老家在河南温县,从小失去父亲,由母亲一手养大。上学后,他因天资聪颖,又刻苦自励,成绩始终名列前茅。无奈孤儿寡母,家境窘迫,上到高中毕业,眼看上大学将成镜中花月,恰逢那年国家对考入师范院校的大学生实行免费供读,不用花钱即可完成学业,他就这样报考了东北师范大学,成为四年本科班的高才生。毕业后,他响应国家号召,分配到偏远山区的垣曲二中做教师。

他性情安静,不多言语,但心思缜密,处事很有主见。在家庭生活中,尽管他对家人和孩子有着一颗拳拳挚爱之心,但总是少有时间顾及,总是把主要精力都投放在教学中。他从不满足于自己的现状,总是在孜孜不倦地钻研教学,加强学习,认真在教学实践中充实和提高自己。他很快声名鹊起,成为垣曲县以至晋南专区叫得响的名师和教坛标兵,多次被邀请外出参加教学研讨、教学观摩和教学讲座。

然而,就在他事业上鼓帆前进,人生道路辉煌可期的时候,“文革”内乱吞噬了他宝贵的生命。1969年5月17日,他的生命定格在34岁这个金色年轮上。

那时,我们的第二个女儿还没有出生。

那天下午,他回家看了看我,没有多待,说要去铜矿峪办事。出门的时候,他还是和平时一样,淡淡一笑,有点不舍。不想那竟成了我们此生最后一次告别。

听闻噩耗,我只觉天旋地转、天崩地裂,我眼前一片漆黑,好像被推进了无底深渊。那段日子,我即将临产,我是怎样挺过来的?只记得母亲日夜都陪在我的身边,我昏昏之中总是在想:他一个文弱书生,他犯了什么罪,要遭此残虐!

在整理他的遗物、翻看到他的日记的时候,我深深感受到他在事业上永远是那样执着追求、不知疲倦地奋进!他在日记中写得最多的、也是他最感幸福的就是他在事业上的收获。他志存高远,写道:“我要不负韶华,要让自己的青春像花儿一样绽放在亳清河畔、中条山下……”

五十多年过去了,往事如烟,他大概早已被人们遗忘,但在我的心底,却永远抹不掉对他的思念和记忆。作为我的师长、同志和爱人,我敬重他,心疼他,怀念他,他的举手投足、一笑一颦,永远驻留在我的心底。他是一个平凡的人,但无疑也是一个有才华的人。他的不幸,小而言之,是我的不幸,大而言之,也是社会的不幸。今天,国家大治,社会升平,人民幸福,历史的悲剧已经永远成为过去。祈愿他的魂灵在天国也得以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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