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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母亲的清明凉面——卫若珠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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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30 15:25:0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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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清明凉面

卫若珠

在老家晋南,过清明节有吃凉面的习俗。

如今在老家,到了清明的早晨,仍然是漫山遍野扶老携幼,各家各户的“碰盒”(一种古老的油漆食盒)里,少了什么都少不了那碗凉粉拌面。而母亲做出的清明凉面,凡亲戚朋友吃过,无不啧啧称赞。

我曾问母亲,做清明凉面有啥好窍门?她认真地说:“木有本,水有源,人思祖先。做面就是做人。凭孝心,靠诚心,多用心就行了。”

她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比如用料吧,就是在最困难时期,她也会把用石磨推出来的精粉面攒下来,等到清明节再做凉面。每逢清明,母亲都要亲为亲力,为祖辈做一次清明凉面。清明前一天,她就会取出一定数量的精粉面,加上定量的水、盐等,和成软硬适中的面团,然后用湿布盖严,饧一饧、揉一揉。反复两三遍,让面均匀地与水盐结合,增强其光滑、筋道和口感。

看到母亲擀面、切面的用心程度,曾有人说,这就像观赏一场艺术表演。你看她,紧系围裙,稳扎步子,往案板上洒一层干面,用擀杖将面团压成圆饼,再卷上擀杖,飞快地滚动。那矫健的身姿,前倾后仰。腾腾、腾腾,案板唱出有节奏的歌咏。为了防止粘连,雪花似的面粉在她手中洋洋洒洒,洁白的面片像朵白云,在擀杖下伸展……薄得像张纸,圆得赛月亮。嗬,这哪里是在擀面,分明舒展的是一种人生的激情……

轮到切面,母亲却没了先前的那种夸张,而是小心翼翼地把圆圆的面片对折成半圆形,再对折成扇形。她放上擀杖,左手压稳,慢慢地、慢慢地往怀里滚动;接着右手操刀,顺着擀杖就势拉动,一来二往,手眼配合,把全身力量都集中到刀刃上。这游刃有余的刀功,体现在一个“静”字上。唯见飞刀舞,难闻切面声,是心如止水的专注,还是“静默三分钟”的虔诚,都令人神往。仅一锅烟时,层层叠叠的面片,就变成一把把闪亮的银丝。

要煮面了。母亲往锅里倒进足量的水,烧开,下面,等泡沫溢上之后,兑入头遍凉水,逼退泡沫。一根根银丝面,随着翻滚的浪花,时起时伏,如鱼儿钻莲,似银龙戏水,随着四溢的面香,悠悠然上升。这时需兑两遍凉水,稍煮即捞,投入凉白开之中,再摊在案板上,加熟油拌匀,用扇子扇凉。所以,凉面也叫“扇面”。

至于用啥调面?母亲是这么说的:凉面好吃重在调,样样数数少不了。芥末开水烫捂严,辣椒加水先凉拌,再加芝麻和食盐,滚油烫泼两三遍。“三丝三碎”(胡萝卜丝、蒜苗丝、黄瓜丝,碎花生、碎松仁、碎核桃仁)切碾好,黄白凉粉(黄为豌豆凉粉、白为绿豆凉粉)要配全,精品牛肉备上点,干香椿儿味更鲜。

至此,清明凉面即告做成,可供随吃随调。

我家的吃面时间,铁定在从坟地回来后。因为回来之后,还要把所有祭品从“碰盒”里取出来,摆在中堂前的供桌上,再敬献一次,说是补请没有找到坟茔的先人回家吃饭。

祭完之后,母亲就会端出满满一盘色、香、味、形俱全的诱人凉面。其中红的赤红、绿的碧绿,五光十色,让人馋涎。爽口凉面入嘴,胜似山珍海味,我们晚辈都争先恐后抢着吃,我总是吃得不打饱嗝不退席。小妹妹,活像个戏剧中的角儿,嘴唇被辣椒油涂染得像打了口红,鲜红鲜红的。这时候的父亲,总忘不了温一壶自酿的柿子酒,酒借面香,面助酒兴,滋溜一盅,滋溜一盅,早把生活中的万苦千辛,统统忘光……

母亲忙前忙后,看到一家人如此品尝她的佳肴,脸上挂着难以掩盖的满足,憋了一肚子的话,只讲出一句:“别撑着,下午还有哩!”

这时我想:祖宗是在天上?还是在九泉?应该和我们共享美味吧!

长大了,离家了,那时又无清明假,想吃一碗母亲做的清明凉面,还真成了奢望,只得一而再、再而三地往后一推再推。

退休了,自由了,能回家了,父亲却不在了,母亲也苍老了。我说:“妈,别做了,下挂面!”母亲笑着说:“自己做,累是累,体现的是传承,表达的是心意。早年,你姑父在岐山有生意,带回的挂面,你奶都不用,还和我硬用手擀哩!”我默然。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我辈:要传承“孝亲敬祖,崇贤爱国”的传统美德吗?

年年清明,今又清明,时移世易。而今的我,也头白眼花,垂垂老矣。启开老屋门,千呼万唤无回应,土炕冰凉无双亲。原来,做清明凉面祭祖的母亲,也变成了被祭奠之人。

长相思,泪满巾。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不见亲。人子当尽千年孝,清明长存一片心。幸有表兄留快板,照录于后表寸心:
杏花桃花开得艳,

寒食清明紧相连。

西安转家祭祖先,

难忘妗子清明面。

擀成纸,切成线,

下到锅里莲花转。

挑上筷子打秋千,

咽到肚里爽半年。

纪念先贤不忘本,

敬老孝亲是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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