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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节里的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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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21 10:45:3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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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节里的奶奶

王若潇

1930年11月22日,农历庚午马年十月初三,也是小雪的前一日,这是你诞生的日子,我会永远记着。你出生的那个村子叫什么我已经忘记了,只知道你出生后,没过多久便和亲生父母分离了,养你长大的杨家就在离你出生不远的村子里。听你说,杨家没有女孩,对你是很好的。

A豆角

小时候只知道你不吃豆角也不爱吃豆子,却不知道什么原因。直到前两年你才告诉我,因为小时候,你的三叔对你十分疼爱,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他总会把碗里珍贵的豆角、豆子这些你爱吃的菜夹到你的碗里。后来物质丰富了,三叔也不在了,但你却再也不爱吃豆角和豆子了。你跟我说是吃够了,但我想你可能是想把豆角和豆子留给三叔。你以前给我讲过很多你小时候的故事,我都没什么记忆,只知道家里的长辈还有姊妹们对你都很好。

也许是注定,现在站在咱们新家的窗前,可以清晰看到你小时候和姊妹、伙伴玩耍过的地方。这一天的天气真的很好,如果你还在,我一定会推着你在村子里转一转、走一走。

B花布

花布的事情是你无意间讲给我的。离开杨家嫁到城里后,你有过一段艰辛难忘的日子。听你说,嫁到我太爷爷家后没多久,你的丈夫就去世了,没有留下子嗣的你,也并未从这个家里离开。失去了独子的太爷爷便带着你和他的女儿过起了日子。那段你还未与我爷爷相遇的时光,太爷爷对你很是照顾,就像你三叔一样。两个和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却给了你血浓于水的亲情。但这些在我看来都是顺理成章的,因为你聪慧、和蔼,无论与谁相处,都是很受欢迎的。太爷爷对你格外的照顾让他女儿都有些嫉妒。一次,太爷爷给你扯了一块花布,他女儿知道后,还为此与你大吵了一架,她愤怒地冲到你面前,将这块花布踩在了地上。

晚年的你讲起了这段往事,更多的是对太爷爷的怀念。与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的太爷爷,虽然只在照片里见过,但这位善良的老祖先,我们一家人会常常祭奠。

C眼药水

爷爷的童年不如你那般幸运,他是家里的长子,有三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在很小的时候便尝过了饥寒交迫的苦。因为在家中总是吃不饱,他便从河南跑了出来,出来以后的经历比小说里的故事还跌宕起伏。可惜的是,我未能在爷爷有生之年将他的故事记录下来。

爷爷小时候经历了许多苦难,直到他渡过黄河遇到了我的太爷爷。初来运城的爷爷为了生存成为了一名装卸工人,靠着他的勤劳、善良和智慧留在了这片土地。失去独子的太爷爷与爷爷相识之后,把爷爷认作了干儿子,把自己的一切托付给了这位高大壮实的年轻人。就这样,顺理成章地,你与爷爷相遇了,并且很快结婚,有了我们这一大家子。

将7个子女抚养长大的日子到底有多么艰难,我未听你讲过,但我知道,你和爷爷携手抚育儿女的日子里,很不容易。

你患有白内障,我上小学的时候,当时你还未做手术,每天都要滴眼药水。我和姐姐都给你滴过,但大多时候是你自己滴。

记得有一次,看你滴了好几次都滴到了脸上,我和爷爷在一边都笑了起来。这个时候,爷爷从口袋里拿出手绢温柔地在你的脸上轻轻擦拭,然后帮你滴眼药水。写到这里,我仿佛看到了你飘拂的银发,看到了你慈祥的面孔,还有高大魁梧的爷爷,真想我们都还坐在你房间里的那张钢架床上,听爷爷用他一生未改的河南口音和你聊天逗趣。

D鞋子

晚年的你从不爱麻烦儿女,尤其是爷爷走了以后。也正是因为这样,你摔了一跤,坐上了轮椅。姑妈们又心疼又生气,爸爸和二爸也很自责。姑妈们无微不至的照顾,再加上你乐观的心态,慢慢地,你康复了。后来80多岁高龄时,你还做了一次胆结石手术,在我看来,你真的很勇敢,也很了不起。

最后的时光里,你像个小孩一样。听五姑妈讲,她见你总穿一双鞋子,便又给你买了一双,当你看到这双新的鞋子和之前的那双一模一样时,生气地告诉姑妈:“你总给我买一样的鞋子,别人见了还以为我就这一双鞋子呢!”姑妈打趣道:“那我把另一双鞋子绑到你的轮椅上,别人不就知道你不止这一双鞋子了?”

姑妈们对你的照顾和陪伴,让你成为了一位幸福的老人。最后的日子里,二姑妈是照顾和陪伴你最多的,也是为你操心最多的。你去世前半年,不小心摔坏了腿,一向稳重的姑妈无比焦虑和担心,好在在子女们的细心照顾下,你慢慢好了起来。但到了最后,你还是走得那么突然,你是一位聪明的老人,也是一位可爱的老人,更是一位被爱包围的老人。

E树根

我们每个人都像一棵树一样,有两个树根,一个深深地扎在土里,另一个努力地伸向天空。

如果我是一棵树,你和爷爷就是我深深扎在土里的根,孩子就是我伸向天空的树枝。听到一首歌,歌词里写“如果有个直达天堂的电梯,我一定不顾一切去看你,让你看看我的儿女长得像我又像你”。楚楚现在长大了,我真的好想让你和爷爷再看一看,大家都说她长得像我姐,也有人说她长得像我姑妈。我想爷爷见了她,一定特别喜欢。我也真的很希望她像你一样,像你一样聪明,像你一样智慧和乐观,也能像你一样幸福。你一生虽然遭遇了很多的艰辛和苦难,但乐观勇敢的你总能够收获幸福。你有疼你的长辈,也有爱你的丈夫,更有照顾和陪伴你的子女,还有一个想照顾你和让你享福的孙子。

这篇文章,每一个字都是我对你的回忆和想念。我希望我的孩子知道,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一位可爱、慈祥的老人,也希望她能记住,她的根就是这个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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