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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抚今追昔话麦收 余振中 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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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5-17 21:22:57 | 查看全部 阅读模式
到了5月,天空不时传来布谷鸟的叫声。时间过得真快,再有半个月就该收麦子了。

收麦是农村的大事,以土地为生的农民们经过秋播、冬管、春浇,终于迎来了夏收的美好季节。此时的人们心里充满了对收获的殷切期待,既兴奋又高兴,好像要娶新媳妇,办一场轰轰烈烈的喜事。

收麦是农民最重要的事,一年粮食的收成如何全在此举。但临近收麦,人们在欣喜的同时却暗含担心,因为成熟的麦子要是遇上大风,麦粒就会飞落在地里造成损失,要碰上雨天,也会影响收割,造成减产。要保产保收,就要在麦子成熟时抓紧时间,以最快的速度将小麦抢收回家,这叫“龙口夺食”。因此,快收麦时,老农们天天都关注着天气,心里忐忑而虔诚。

过去,每到此时,各家就早早开始了收麦的准备工作:把镰刀取出来,该磨的磨;找出闲置了很久的木杈,该缠的缠;把拉麦的平车收拾好,车厢前后配好插栏。另外还有簸箕、推板、木锨、扫帚、扇车和布袋等工具,样样都要收拾停当,只等麦熟那一刻,便争分夺秒,开始收割。

而现在,村里却平静如常,一点动静都没有,所有的人都优哉游哉,从容不迫,好像忘了收麦这件大事,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把它当一回事。这是怎么了?

稍一思量,不禁哑然失笑。现在的农村已进入新时代,农民的劳作方式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耕地早已不用牛,拖拉机几个来回就能全部完成;种麦也再不用摇耧了,用拖拉机拉上种子就能进行机播,又快又好。而收麦早已不用一镰一镰去割,一车一车往回拉,也不用牛或拖拉机拉上碌碡碾场,不用使劲摇着扇车在尘土飞扬中把麦粒扇出来……现在收麦,只需一台联合收割机就能全部搞定,收割机快过来时打个电话,你开上三轮车到地头等着就行。那个铁家伙进了地,轰鸣着、轮子转动着,地里的麦子就不断地被吞进“肚”里,很快又从“屁股”后面把麦秆、麦糠甩出来。用不了多久,车到地头开仓放粮,再拉回家在硬化的道路上一晒,便入库大吉了。收麦变得如此简单、如此快捷,简直令人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现在的村里几乎看不到牛了,过去的那些农具家什渐渐退出了历史的舞台。旧时代的结束,是社会进步的体现,也是生产力发展的必然,面对新的变革,我们当然应该庆幸、欢呼,然而,回想起过去那些种庄稼的日子,心里却不合时宜地感到有些失落和惆怅。

忘不了那个养牛的时代,每天割草、铡草喂牛吃,从池里挑水给牛喝,然后赶着牛拉粪或去地里耕地。种麦的时候,要用牛拉耧播种;收麦的时候还要用牛拉麦碾场。那时的牛已成了家庭的一员,每个农民都和牛有着很深的感情。卖牛的时候,牛难过地叫,人也心疼地直掉泪。我的外公一生从来不吃牛肉,他说牛“吃”了一辈子苦,恓惶的,吃牛肉要造孽的。他做人的品德和老农情怀,深深影响并教育了我。

忘不了那个夏收的时代,生产队里割麦子,每年都让新过门的媳妇领行子,新媳妇暗暗咬牙提高速度,拼命要让自己遥遥领先。她起身擦汗的时候,那红红的衬衫,就像红旗一样又耀眼、又好看。休息的时候,老年人专门给大伙磨镰,保证割麦时锋利好用。正午时分,队里赶大车的拉来米汤馍馍,大家坐在地头有说有笑,吃得津津有味。

后来土地承包了,收麦似乎更加紧张。一家老小,全体出动,吃饭也不回家,甚至夜里还要趁着月光加班。这个节点,有的机灵小伙会跑到对象家帮忙,未来的丈母娘见了自然欢喜,会安排他们靠在一起割麦,借机说说悄悄话,那活是越干越高兴,越干越有劲!

碾场的时候,大家借空坐在阴凉处休息,说着老辈人碾场的笑话,看着拖拉机一圈一圈转,感叹比用牛快多了。有时雷雨来了,谁家摊的场还没来得及起,大家就会一起跑过去帮着起场,赶在雨来之前,把麦盖好。要是碰上卖冰棍的过来,总会有大方人买上一堆挨个发给大家,麦场上洋溢着团结亲和的欢乐气氛。

收麦之后,按风俗新女婿要走“麦罢”,丈母娘煮油糕、摊煎馍、蒸菜卷款待女婿,小两口回家时,还要大包小包地拿上吃的,自行车一拐一拐,都快骑不动了。

那时候时间过得很慢,人和牛都很辛苦,一个夏收需要大半个月时间,但那日子却过得很有味道,有仪式感,令人难忘。现在收麦确实省事了,快捷了,才开始收麦,转眼夏收就结束了,麦收得过于简单,感觉好像啥都没干,全然没有了当年对夏收的期待、担心、忙碌、欢庆,以及包含在劳动中的乡情、友情和爱情。

现在村里越来越干净,家里的杂物也越来越少,几乎找不到过去农耕时代的蛛丝马迹了。只有在一些旅游区开发的民俗馆或农耕馆才会看到商人们回收的犁耧耙耱。这些老物件带着斑斑锈迹和泥土,默默地讲述着那个火红年代的故事,记录着那段渐行渐远的岁月,唤起人们心灵深处珍藏的如梦的记忆。

不论怎样,怀念也好,忘却也好,社会总是在不断进步,不断发展。也许,农民不像农民,这才是新时代农民最体面的活法和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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