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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读不懂的乡愁——贺楠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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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6 15:21:1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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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不懂的乡愁

贺 楠

永济是黄河岸边一座小小的城市。我是土生土长的永济娃,生在黄河岸岸,长在黄河边边。脚下的土地叫黄土高坡,身上的皮肤是黄色皮肤。

我没有离开过家乡,所谓的远嫁也不过是从黄河的这一段,移到了黄河那一段,连河的对岸都不曾去过。未经漂泊的我,不懂乡愁。

余光中说当他死时,想要葬在长江与黄河之间,要用“十七年未餍中国的眼睛,饕餮地图,从西湖到太湖,到多鹧鸪的重庆,代替回乡”。这样沉重的乡愁,是怎样的魂牵梦萦,我不曾体会。周邦彦轻问“五月渔郎相忆否,小楫轻舟,梦回芙蓉浦”。这样遥远的乡愁,是怎样的日思夜想,我不能理解。马致远长叹“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这样凄苦的乡愁,是怎样的肝肠寸断,我不能体会。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那么多的乡愁,黄河的千古涛声唱不完,长江的万丈清流载不动,可惜,我不懂。

应当庆幸,我不曾离乡。

故乡的炊烟,沿着儿时的轨迹袅袅升起。鸡鸣犬吠,孩童鹤发,夕阳欲坠,娘唤儿归,一声呼唤,从村头到巷尾,唤回嬉戏的孩童。记忆中的画面只要我想,随时可以重温。

未曾离乡,我的鬓毛未衰,乡音未改,亦没有近乡情更怯的担忧。踏入村口,一声接着一声的招呼让你忙不迭应答——“啥时候回来的?”“在家待几天?”“都变得认不出来了!”“一会来家坐坐啊!”……这样的热情,哪来的什么乡愁!

偶尔,我也会去田间地头,摘一兜核桃、掐几根辣椒、捋几颗花椒、剪两串葡萄,儿时的田园生活也是现在的庭院生活,优哉游哉,何为乡愁?

只是,有时候我会怀念柴火灶台烧的饭菜,带着泥土气息的凉开水,还有长着青苔的屋瓦,瓦间长着些肥嘟嘟的瓦松,现在城里的人们叫它多肉。

那时候的房屋很少有用到预制板,都是三角形的屋顶,中间一根大梁,两边纵向排列着数十根椽木。有麻雀在瓦片与屋顶的间隙里筑巢,于是,掏麻雀便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娱乐。工具简单,操作便捷,几个年轻人,一把梯子足矣。

梯子摆放的位置和扶梯子的方式颇有讲究——梯子须摆放在平坦的地上,最好是干燥的砖地,梯子的支脚卡在砖缝里,以增强稳定性。扶梯子的人站在梯子两侧,各自伸出靠近梯子的一只脚,脚跟撑地,用脚掌蹬住梯子的支脚,同时,双手扶住梯子,身体向前微倾,稳稳地压着梯子。待扶好,一个身形瘦小、体态灵活的小伙子爬上梯子,直奔房檐下方。他通常是先猫着腰,瞪着眼睛,挨个检查檐洞,寻找雀窝,确定位置后,再侧过身子,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顺着檐洞探进去。梯子旁围观的孩子们屏息凝神盯着洞口,怕惊飞鸟雀;大人们也同样紧张,因为有时会摸到蛇!

蓦地,梯子上的人肩膀一耸,胳膊一缩,伸出半握的拳头,一只毛茸茸的小麻雀便卧在掌心。下边观战的孩子跳了起来,争抢着新的“玩具”。得到“战利品”的孩子,会从家里找来绳子,央求母亲绑住麻雀的脚,牵在手里玩耍,享受被伙伴簇拥的感觉,就像凯旋的将军。

当然,没有人敢用右手去抓,因为大人们都说,用右手抓了麻雀,便不会写字。长大后,我的字总也写不好,我总疑心是因为我用右手抓了麻雀的缘故。

至于用小刀挖桐树疙瘩,用红薯秆秆制作项链手链,下雨天在门前水道里踩水,用化肥袋子自制雨衣,这样的时光已经遥远得不可眺望。

现在,我领着儿子走在各种各样的游乐场,看着琳琅满目的玩具,还得听着他百无聊赖的抱怨——妈妈,我好无聊啊!我突然就懂了乡愁。

当轰鸣的机器声、刺鼻的农药味代替了“带月荷锄归”的意境,这便是孤独的乡愁;当智能按键代替了“村墟远近起炊烟”这样寡淡的蒸汽,便是冷漠的乡愁;当华丽的水磨石代替墙角的菜畦,这样死板的装饰,是老去的乡愁;当智能电话手表代替遥远悠长的呼唤,这样沉寂的信号,是沉睡的乡愁。

我的故乡已经走远。

炊烟袅袅,春耕秋收,下雨天的无穷欢乐,矮墙边的秘密花园,终于在我的记忆中沉睡。

我的孩子也不会再有这样的记忆。动画片、游乐场,高档玩具、补习班,他们的童年一模一样。

当他们成年以后,他们的故乡记忆是不是千篇一律,他们,会不会迷失?

红砖青瓦早已逝,

阡陌交通未可知。

鸡犬相闻不曾识,

谁解故乡愁与思?

记忆中的故乡遍寻不见,我突然忆起幼时在机关门口看到的石碑,妈妈一字一字地念给我听——永济,古称蒲坂。

原来,我读不懂的乡愁,也是我读不动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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