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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人物] 李健吾笔下的运城地域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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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27 10:40:4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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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言天生惧怕父亲的李健吾,却非常感激父亲给他打开的一扇让他安身立命的人生大门——文学艺术。
李健吾笔下的运城地域风情

那还是1915年夏秋间,李岐山在陕西积极筹备讨伐执意称帝的袁世凯期间,为了爱子的安全,特意派人将9岁的李健吾送往天津附近的良王庄火车站隐藏。临行前还特意送了爱看历史小说的他一部《东周列国志》。正是这部书,将他引入了文学艺术的迷人天地。他不但在中学时期就展露出表演的天赋,还开始给报纸副刊投稿,赚取微薄的稿酬以贴补家用。

1923年底,李健吾就在上海出版的《文学周报》上发表过一篇散文诗《献给可爱的妈妈们》。这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李健吾最早在他人主编的刊物上发表的作品。全诗用了妈妈的口吻,写了他的父亲,他的叔叔,他的哥哥,他的家世的悲酸。作品里面的环境,显然就是印象当中的运城北相镇西曲马村的老家屋厦,还有村外的涑水河。

1924年12月,李健吾的短篇小说《终条山的传说》又在《晨报副刊》发表了。崭露头角的李健吾,引起了当时文坛上的权威周作人的注意,并将他和已经诗名斐然的徐志摩并提,这让李健吾非常高兴:“他一个留学生,我一个中学生。我的得意就不必形容了。”(李健吾《蹇先艾》)

《终条山的传说》的作品题目所称谓的“终条山”,即太行山的支脉中条山,位于运城市的南部,北面是孕育了中华文明的近百平方公里的银色盐池,南面隔黄河与河南省相望。因为这里是华夏民族最早的重要发祥地之一,历史文化底蕴深厚,所以中条山一带流传着丰富的民间故事。

李健吾在《终条山的传说》里面所选用的,就是在当地广为流传的“牛家院”藏有富可敌国的黄金的故事,但又赋予了它全新的内容和深刻的主题——以中条山怀宝不被乡民所识来慨叹怀才不遇的郁闷。

在作品里面,作者以传奇的口吻“绚烂”地讲述了一位青年樵夫和一个名叫张世芳的农夫意外发现这个在山崖间幽闭着石门的仙窟跟前所发生的不同的故事。前者留下一句“金头,银身,铁尾巴”的遗嘱之后,僵挺于地而死;后者因目睹了逃难的光绪皇帝与西太后后迷迷糊糊走到了这仙窟跟前,并在一个神秘声音“张世芳——挑去这里的灯花!”的召唤下,进洞挑灯花,并获得一锭五十两的纹银,奔逃回家,直到临死才对老婆讲出这奇异经历。


等到革命告成,外国人游历到此,经测量断定终条山有一个最高的矿苗,而那些诚实百姓和忙碌的官府并不过问这件事,依旧安然度自己平静的光阴。作者由此慨叹道:“平安和幸福从先祖就充满群众中。至于那些伟大的山河常常在他们安眠后,随风呼号,哀自身不为俗民赏识——命运是如此呵。”

作者在讲述这个富有隐喻的故事的同时,还非常生动地描写了中条山的地理位置与运城盐池的独特面貌:

王屋山与龙门山绵亘于山西南部,巍然静卧,像几只贪睡的猛狮。黄河在山中滔滔而流,怒哮似的冲溅着沙石——如今,仿佛疲倦了,于是缓长的叹息着,顺山势折向东去。

……从一个最高峻巅下望,隐隐可以瞭见无数坟墓似的小白堆,这是一种宝物,日常食用的池盐。有时他们对内省人自傲道:“我们不缺乏白盐。”但,现在公有的盐池归官府与外国人协办了。东北不远便是中国四大村之一的潞村——运城,一个很繁华的镇市。紧靠盐池西南,在龙门与王屋之间,一座静穆的高山,就是终条山。

从这两大段描写中,我们不但领略到运城山河表里的雄姿,还想见了盐池的独特景致,更知道被当地人骄傲的盐池资源,已经被袁世凯出卖给了外国人,时代印痕,刻骨铭心。不仅如此,作者还形象描画出本地的乡民以关帝(关羽)、岳爷(岳飞)为精神信仰,以生活在五千年民族发祥地的帝王之乡而倍感荣耀,世世代代过着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达观生活情态:

河的北岸,奇峰盘结的四围中,住有安分守己,诚实不欺的百姓;耕田,经商、贮钱、睡眠是他们平日的职务;太阳、月亮是他们唯一的作息标记;关帝、岳爷是他们心目中的英雄;并且,他们保持着数千年古帝遗迹的荣耀,作闲谈中嗟赏的资料。

其实,李健吾还有一篇颇具运城文化特色的作品,即被作者视为得意之作的《一个兵和他的老婆》。“这篇小说,可说是现代小说史上的一朵奇葩。全篇用晋南方言写成,所有常人用‘的’的地方,全用了‘得’,看似拗口,实则十分的通畅,不,简直是欢畅。”(韩石山《李健吾传》)

作品通篇以男主角王有德的口吻,对一个小兵讲述他如何在三个士兵手下救出险遭凌辱的章玉姐,并喜欢上她。正好章玉姐也愿意跟他远走高飞,而不愿意被送回家,因为父亲即将要把她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男人。于是他们一见钟情,自主成亲,然后再设法让土财主丈人最后认下他这个女婿。

徐岱在其《小说叙事学》中讲到,“第一人称的运用首先在于真实感强……伴随着这种真实感而来的,是一种亲切感,即没有距离、不显得居高临下,叙述者如同是在同朋友作促膝恳谈,真诚,坦白。”再加上与众不同的晋南方言叙述特色,读来更是别有情趣。比如王有德把衣服递给才救下来的章玉姐的窘迫而又滋生情谊的一段:

她苏醒过来,在我脚下呜咽着,缩成一团。上曲住两条玉佛得细腿。我把衣服丢在她身上,不记得是否说过一句:“快穿上!”她举起头来,不哭了,翻开那样大的眼睛,隔着泪水同散发,像两颗闪烁不定的猫眼睛,望定她身边的军官。


我觉得害起臊来,赶紧往外躲开,留下她独自在后面穿衣裤。隔住墙我听见里面的响声,一忽儿抽噎着,一忽儿停着,这样静待了许久。这时夜里该打几更,我也不清楚。我在想着,对着门外得黑夜,活像对着一张白纸,想着。一种奇怪的念头钻进心上。天下再没有比我傻得。我想跑过去,跪在她面前,说我爱她,求她给我快活。我得脚同钉子一样,我的心同点着火的烧酒一样。

最有趣的,莫过于朱自清在《清华文艺》读到后,不但很感兴趣,竟然还模拟作者的晋南土话,写了篇书评文章,开头一句就是:“我已经念完嘞《一个兵和他的老婆》的故事。我说,健吾,真有你得!”后来在《论白话》一文当中,他再次称赞李健吾这篇小说的语言特色:“李健吾先生的《一个兵和他的老婆》(现收入《坛子》中)是一个理想的故事,可是生动极了。”

但是,在文学史上留下一笔的,还属《终条山的传说》。1935年,鲁迅编选《中国新文学大系·小说二集》,不但选入了李健吾的《终条山的传说》,且在《导言》中对这篇作品的特色予以肯定的评述:“……《终条山的传说》是绚烂了,虽在十年以后的今日,还可以看见那藏在用口碑织就的华服里面的身体和灵魂。”

《终条山的传说》虽说是处女作,与后来的诸多短、中、长篇作品相比,也并不能算是得意的代表作品,为什么会相继得到周作人和鲁迅先生的青睐与首肯呢?应该是他通过作品所展现出来的文学才华,比如被鲁迅赞为“绚烂”的清新而又意味隽永的叙述语言,和以通俗的传说故事为喻体,传达出想要表现不俗主题的艺术表达手法。


而且这篇小说,与他后来的其他小说、戏剧作品当中以“华北某地”“华北某村关帝庙”的含糊背景相比较,明确选用家乡运城地区民间传说故事为题材,显示运城地域文化特色,也是他得到大家赞许的一个重要原因。从这个角度而言,这篇不可多得的小说作品,也非常值得我们当下的作家学习和纪念。

李健吾(1906~1982)山西省运城安邑人。文学批评家、小说家、散文家、戏剧家、翻译家、法国文学研究家、编纂家。刘西渭是他的评论专用笔名。

李健吾的父亲李岐山是同盟会革命军少将军官,因受阎锡山陷害两次被捕入狱,1920年9月11日被与阎锡山勾结的陕西督军陈树藩伏兵暗杀。这一年,李健吾才14岁,而哥哥远在欧洲留学,他就成了家里唯一的男子汉。“父亲在民国短短八年中间(实为九年),坐过两次监狱,最后被人暗杀,虽说我是一个小孩子,但是人情冷暖和世道变化,把我逼得早熟了。”(李健吾:《我学习自我批评》)所以幼儿时的他就告别故乡,常年漂泊、流亡、寄居西安、天津、北京、上海等地。(
李云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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