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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跟着父亲卖柿饼——李学俭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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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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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父亲卖柿饼

李学俭

晋南冬天的冷是一种通透、彻底、刺骨的干冷,带着哨音的西北风吹到脸上,使人在呼吸困难的同时感到一种刀削般的疼痛。

腊月二十七是河津城年前最后一个集会的日子。那天一早,父亲将家里的四十来斤柿饼装袋搭到自行车的后座,做好出发前的准备。大概9点钟的时候,父亲把我抱坐在自行车的横梁上就骑着上路了。那年我十岁,跟着父亲卖柿饼是我印象中第一次到河津城,至今依然记忆犹新。

从我家到城里有两条路,大路要远十多里,所以,父亲选择走近路。出村不久,得先翻过一条三四里长的沟,沟深百十米,特别是小停段,崎岖、陡峭、险峻,单人空手上到沟顶都十分费劲,若要推车荷重,其艰险程度可想而知。最难行的要数南天门那段,三四十米的坡,立陡上下,宽窄仅容单人通过,左侧傍崖,右侧临空。人走过时既要看清路况,又要踩稳脚步,年龄稍大者走这段要手脚并用,几乎就是躬身爬行。

沟崖上,父亲左手抓住车把撑车头、右手扳住车座稳车身,头低得快要挨到地上,近乎跪行地一点一点往前移。我紧跟车后,小手死死地抓住自行车的后尾架,卯上劲地帮着推,希望多少能给父亲减一点轻。好不容易上到南天门,父亲早已双腿打战、大口喘气,歇了十几分钟才缓过劲来。

上到沟顶便是一路骑行,穿小停从村后奔小原村下坡,到北原经苍底上公路,一过汾河桥,远远就看到河津城的样貌。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坐在横梁上的我双脚早已冻得没有知觉,下地后,腿麻脚木,不能站立,只觉得那时的天气比现在要冷许多。父亲一路没什么话,只是偶尔给我说一下这是到哪儿那是到哪儿。

卖柿饼需到河津新城的集市上,我依稀记得集市就是现在的新耿街。过了铁路桥不远处,父亲把自行车支在街边,将柿饼袋放在自行车的后座上敞开了袋口,就有人问:“柿饼怎么卖。”“一块钱一斤”,父亲答道。“你这柿饼霜不好,还有点硬,八毛钱一斤,卖吗?”还有几个人也随声附和着。父亲面露难色,思忖片刻说:“下了九毛钱不卖,要就称上,这是自己家的。”一番讨价还价后,父亲的柿饼开卖了。

我心想着柿饼很快就能卖完,还可以跟着父亲在城里转转。可好长一会时间,我们的摊前问的人不少,买的人不多。父亲让我看好车子和柿饼,自己到市场上看看,了解一下行情。不多一会,父亲就回来,再有顾客问价,他直接要八毛钱,有顾客还想再压压价,父亲也是笑笑就称上了。

经过一番市场调查后,父亲的心中有了底。我家的柿饼与市场上的柿饼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虽然家里的柿饼口感好,很甜,可做买卖讲究“货卖一张皮”,成色不好就直接影响到价钱。父亲要趁这阵会上人多赶紧卖,再不卖,一会就越不好卖了。四十来斤柿饼,约莫过了三四个小时才卖完,总共能卖三十来块钱。父亲说,明天和你妈给家里办年货,这钱也能将就着过年了。

原本以为卖完柿饼就可以回家。只见父亲从缠在车把上的小布包里掏出两个提前准备好的馍,又拿出几个卖得剩下的柿饼说,抓紧时间先垫个底,吃完再到李家庄一趟,看能不能要回今年烧窑的工钱。就这样,父亲用自行车带着我出河津城上县坡到李家庄,当父亲和我再次返回河津城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在车站附近的一个小饭馆,父亲要了一碗炒面,将多半碗分给我,一边问我够不够,一边不停地要我吃好喝好。他自己则要了一碗面汤,将中午剩下的馍泡上,和着那点分剩的炒面自己吃。饭后他要赶路,不敢耽误一点功夫。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父亲和我原路返回,骑到北原村已是夜幕垂落、繁星满天。高崖耸峙、蜿蜒曲折的原村坡上,一身疲惫的父亲推着车子,我在后面紧紧跟着,心想还得多会才能走到坡顶呀!想着走着,一会还得翻小停沟才能回到家里,一种莫名的紧张和恐惧感在内心陡然加剧,只觉得那条坡道很长很陡很瘆人,夜色中的小原村坡顶,横在两座崖头的水管是我大脑里最恐怖的记忆。那天晚上,父亲和我何时回到家,已记不得了。我只记得母亲准备的晚饭,父亲和我都没怎么吃,就上炕睡了。

这事一晃快四十年了,每每想起,仿佛就发生在昨天。父亲那代人,几乎家家都扎着很深的穷根,都是在饥贫交迫中长大。父亲完小毕业便在村里参加生产队的集体劳动,土地下放单干后,生活的重担便压上双肩。为了一家老少的生活,他只能靠一身力气去挣钱。砖瓦窑上的活父亲干遍了,拓砖、烧窑、装出窑等都是重体力活。烧窑是最重的活,父亲就曾一个人同时烧四个窑。

天道酬勤,父亲命运的那扇窗,终于在来年的春天打开。父亲南上运城,一脚踏进建筑工地,加入进城务工的农民工大军。他凭自学,从一个纯粹的门外汉,成为熟识图纸、负责施工的行家。靠扎实、顶真、实干,父亲在建筑行里风风雨雨三十年,完成了肩上所挑的一副副重担:盖厦,给老人尽孝送终,供三个儿女上大学、帮孩子安置工作成婚,又欣喜地看到孙辈们一个个茁壮成长,父亲终于行走在自己人生的春天。

生活不乏经历,总觉得跟着父亲卖柿饼,是生活特意给我安排的一堂家庭思政教育专题课。卖柿饼是父亲人生窘困的低谷,也是父亲人生春天的拐点,纵然过了很多年,这个画面依旧时常在眼前浮现、在脑海里回放。只不过每一次浮现都是一次心灵涤荡,使我倍加珍惜当下、感恩社会、努力工作,每一次回放都是一次亲情的感念,使我对父亲、父爱和人生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和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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