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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朵朵梅花绽满园_张宝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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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atar 发表于 2023-3-2 10:15:3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那天,在刘半农教授墓地遇见一对年轻夫妇。看得出,他们对名人墓地也挺感兴趣,闲聊中得知他们去过梅兰芳墓地,并愿做我的向导。我跟随他们,约莫走了三五里路,便来到追慕已久的梅兰芳先生墓前。

北京植物园位于北京西郊的一个山坳里,三面环山,像一个单人沙发。先生的墓地就坐落在右侧“扶手”外的山冈下。

梅兰芳,名澜,又名鹤鸣,字畹华,艺名兰芳,祖籍江苏泰州,1894年出生在北京前门外李铁拐斜街一个梨园世家。他的祖父梅巧玲为京剧名旦。其父梅竹芬也是京剧名角,唱青衣花旦。其母杨长玉,是著名武生杨隆寿之女。他的伯父梅雨田,是与京剧大师谭鑫培长期合作的著名琴师。

梅兰芳8岁学艺,11岁登台表演,是当代杰出的京剧旦角演员。1927年,《顺天时报》举办中国旦角名伶竞选,经投票选出了梅兰芳、尚小云、程砚秋、荀慧生四大男旦,梅兰芳排在首位。从此,“四大名旦”响彻华夏。

他是梅派艺术创始人,同时也是享有国际声誉的表演艺术大师。是他,第一个带团到美国、日本、苏联演出,展示传播中华民族戏剧和文化,引起轰动,好评如潮。

有人说他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他就是个精灵。由于他的身段具有流畅性,所有的情绪和情感与其说是表达出来的,还不如说是被他转换成了音乐进而流淌出来的。有人说,“梅兰芳来美国演出,我去看了,他是当时中国最伟大的演员,总是扮演女性角色。他是那么不同寻常,既是一个完整的男人,又是一个十足的女人”。还有人说梅兰芳是他在舞台上见过的“最美的存在”。

一定意义上讲,在人们心目中的梅兰芳就是京剧,京剧就是梅兰芳。他的代表剧目有《贵妃醉酒》《霸王别姬》《宇宙锋》《天女散花》等。梅兰芳折射出京剧的灵魂,他是民族的大师、国粹的代表,为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传播作出了巨大贡献。

1929年,梅兰芳在香山小住时,夫人王明华在天津病危。于是,他立即为王氏寻找墓地,经过选择比较,最终买下了碧云寺东南万花山的一块山坡地。因万花山与梅兰芳的字“畹华”同音,同时与他青年时代在香山一处山崖刻的“梅”字遥遥相对,可以日夜相望。接着,他雇人平整坟地、栽植柏树。尔后,用名贵的金丝楠木棺将夫人殓葬于此。

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一天,梅兰芳与夫人福芝芳游于万花山,梅兰芳突然说:“我死后就葬在这里。”福芝芳以为丈夫随便一说,就接口道:“你百年后,还不是被请进八宝山。”梅兰芳无不担忧地说:“我如果进了八宝山,你怎么办呢?”一听此言,福芝芳眼泪夺眶而出,她这才知道丈夫是为了能和她永久在一起,才有如此想法的。

1961年8月8日早晨,梅兰芳先生在阜外医院因心肌梗塞去世,享年67周岁,以周恩来总理为主任的六十一人治丧委员会当即组成,新华社发了消息,《人民日报》头版发了大幅讣告。8月10日上午,在北京首都剧场举行的追悼大会由陈毅副总理主持,文化部副部长齐燕铭致悼词,高度评价梅大师一生。

以周总理的想法,梅兰芳不仅属于中国,而且属于全世界,要按国葬规格将他安葬在八宝山革命公墓中共早期领导人瞿秋白墓地旁边,但福芝芳要求将其葬在万花山自家墓地。周总理最终尊重了她的意见,并建议将存放在故宫的一口楠木棺用于梅兰芳的安葬。这口棺材本是为孙中山先生准备的,但孙中山用的是来自苏联的水晶棺。福芝芳当即花4000元巨款将这口棺材购回,然后在墓地修出三个墓穴。

梅兰芳棺椁安排在中间,他的第一位夫人王明华的棺木30多年后仍然漆黑发亮,安放在东穴,福芝芳1980年病故后葬于西穴。

踏着棕色石条拾级而上,眼前便是梅兰芳墓地,看上去面积至少在半亩以上,南北长东西窄,为长方形,平平的一块,东西两侧栽着许多粗壮的柏树。

墓地入口处,立着一块约一米高、一米宽、十厘米厚的浅灰色石碑,中间镶嵌着一块一平方米的汉白玉石板,上面用绿色的仿宋字横刻着墓地简介。阅后得知,梅兰芳墓建于1961年,系文物保护单位。

从墓地入口走到梅兰芳的圹穴,是一条笔直的宽二米、长三四十米的水泥路。路的东侧,有他的女儿梅葆玥(1930—2000)和丈夫范丙耀墓。路的西侧,是他的儿子梅葆玖(1934—2016)和配偶林丽源墓。儿女的墓与正前方三四十米远的梅兰芳夫妻墓构成一个三角形。

水泥路上,有以黑、白、灰等颜色的鹅卵石镶嵌的直径一米许的一朵朵大梅花。再往前走,便是梅兰芳墓。墓建在一个一尺多高灰色石块铺就、面积一百多平方米的梅花形的平台上面。平台入口,有三个不高的台阶。平台两侧,各有用青石条组成的一米多高、一尺多宽、十厘米厚、十多米长的四个石凳,石凳的支柱上雕有盘子大的十多朵白色梅花。平台中间的主墓是一朵直径约两米的汉白玉梅花,花蕊下面埋葬着梅兰芳和他的两位夫人。花蕊上方摆放着汉白玉石料制成的宽约一米、长约三米的小型模拟石棺。总之,墓地处处都装点着同一种梅花图案。

距梅兰芳墓北端两米靠近山坡的地方,有用石块砌成、水泥勾缝的一面二十多米长、三米多高的弧形护坡墙,在其中间立着高二米、宽一米、厚十厘米的汉白玉墓碑,竖刻在碑中间的“梅兰芳之墓”五个楷体金色大字,系梅兰芳的秘书许姬传先生书丹。

许姬传是一位造诣精深的京剧史论家,也是梅派艺术的研究专家,还是一位书法家。自1931年成为梅兰芳的秘书后,他倾毕生之心力,全力辅佐梅兰芳,不仅为梅先生写书,还参与创编剧本、研讨唱腔、改编唱词等事务,最著名的《舞台生活四十年》一书,就是由梅兰芳口述,许姬传执笔写成的。即使1961年梅先生逝世,在其后的数十年里,他仍未停歇,九十岁高龄时仍在审阅他《德艺双馨:艺术大师梅兰芳》一书的部分文稿,为研究和弘扬梅派艺术鞠躬尽瘁。

许姬传虽然只在梅兰芳的墓碑上写了五个大字,没有碑文,没有落款,但“梅兰芳”三个字就能说明一切,我想再有都是多余的,梅兰芳的名字早已铭刻在全国人民和世界人民的心中,他定能与日月同辉,与天地永存。

护坡墙的顶端,为一米多宽二十多米长、中间高两端低的弧形小坡道,再往里便又是一道一米高的小护坡墙,墙的顶端是一坡郁郁葱葱的松柏林。在小坡道与小护坡墙之间,埋葬着梅兰芳的祖父(1842—1882)、伯父(1865—1912)、父亲(1872—1897)、长子(1925—2008)、次子(1928—2005)等七位亲人。这里没有墓碑,墓盖上刻着他们的名字。这里说是梅兰芳墓地,其实是梅氏家族墓地,只是因为梅兰芳名震华夏,故称梅兰芳墓地。毫无疑问,埋在这里的梅氏一脉,个个都不平凡,都有着说不完的故事。

耐人寻味的是,梅兰芳葬在这里后,戏剧界“死后去见梅畹老”蔚然成风。其中最早追随梅先生的是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马连良先生(1901—1966),他的墓在梅兰芳墓东北方向约百米的高冈之上。在马连良先生墓的西南约5米处,是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须生言少朋(1915—1984)墓,他1939年拜在马连良门下,得马先生真传。距梅兰芳墓十多米远的地方是京剧名净周和桐(1920—1986)墓,来此凭吊的游人,看到墓碑上的“周和桐”三个字,有些人会觉得陌生,不过一提在《沙家浜》戏中饰演胡传魁的,人们就全知道了。梅兰芳的外甥、名丑朱斌仙的墓也在附近。此外,琴师徐兰沅、戏曲教育家王少楼的墓,距梅兰芳墓也不远。看到这一切,人们也许更愿意相信,他们在九泉之下仍然能一块儿谈戏说戏、喝茶聊天,其乐无穷。

如今,万花山已经成了一座著名的“梨园公墓”。我心想,凡到此一拜的人们,估计都会不无感慨地说:“这山上的大家们要是合唱一出,那绝对‘此曲只应天上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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